Contents

三年前决心老实当个 AI 用户的我,现在突然又想学 AI 了

Contents

最近突然开始决定学 AI 了,其实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,之前经常玩 agent 但是后面灵感枯竭,不知道拿来干嘛,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趋于平均,突然有种在 AI 高速发展的浪潮下,自己正在被逐渐甩开,或者说抛弃的感觉,三年前决心只需要好好做个用户的我,突然开始觉得有必要学学怎么使用 AI 了。

ChatGPT 出来以后,我其实不是先兴奋,而是先有一点世界观崩塌。

在那之前,我对 AI 的认识很朴素:它是在特别专业、特别细分的场景里,靠很重的工程和训练,做出超过人的表现。人脸识别、目标检测、语音识别、推荐系统,都是这种东西。它们很厉害,但也都很窄。你得先知道自己要解决什么问题,再去找对应的网络、数据、环境和代码;它可以在一个小地方比人强,不代表它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日常场景里替人想明白具体的事情,它只是在一些非常具体的场景,可以做到超过人类平均的水平。

本科时,我热衷去折腾这些东西。第一次在 Linux 上把 C 语言编译器装好,跑出 Hello World,我高兴了很久。后来我又去复刻 MTCNN 人脸识别网络。(现在还记得当时主动想学 AI 是因为看到有人做 AI 外挂我觉得好酷)那时摄像头画面挺糊的,我就坐在前面,看屏幕里的自己被实时抓到脸,被框出五官和面部轮廓。现在想,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 Demo;但当时我是真的高兴。仅仅是因为把这个项目给本地运行起来的那种“搞出来了”的高兴,到现在还记得。

https://mayue-1312060474.cos.ap-chengdu.myqcloud.com/picgo/01-coding-memory.jpg

ChatGPT 让我最惊讶的地方,不是它好像可以聊天了,而是它把我原来对 AI 的那套认知击碎了。我突然发现,以后最厉害的 AI 也许不是某一个领域里最强的模型,而是一个什么都能聊、什么都能写、什么都能帮你弄一点的东西。那我还学什么?大公司有钱、有数据、有算力,有人才,模型更新得比我学一个方向快多了。我不可能赶上它们,所以我也没必要去操心 AI 到底怎么实现。老老实实做一个用户,跟着用最新、最强的模型,不就行了吗?后来好几年,我都觉得这个决定挺识时务:模型变强,我就直接用;不会的东西,我就直接问;新功能出来,我就抢先试。当一个问题的答案可以一问就给、一个小项目一句话就能有个雏形时,我沾沾自喜,自己一直知道市面上最好用的 AI 是什么样的,仅仅是这个信息差,就可以让我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个 AI 小子,是个很懂 AI 的人,但我自己深知,AI 已经拉开了人们之间的差距,会用 AI 的人和用 AI 的人,做出来的效果,完全是不同的成果。

我不是忽然不爱学习了,我只是慢慢意识到,自己学习更多的是为了功利心的去达到那个目的,但现在那个目的变得言出法随,而我往往是一阵语音输入之后在那里刷着抖音,倒是最近 AI 让我不满意的感受越来越强,它能完成我的任务,但总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完成,对于我来说,我认为这是一种丑陋的交付。

但它也不是某一天突然“什么都会”了。回头看,这个过程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:2022 年底,ChatGPT 先把模型变成了一个谁都能说话的聊天框,我记得我那天晚上就一遍一遍的让它用 C 语言给我写示例代码,然后感慨这玩意儿大一拿去写作业就爽了;2023 年有了 GPT-4,后面又有了看图的 GPT-4V 和聊天框里的 DALL·E 3;2024 年,GPT-4o 把文字、图片和语音放进了更自然的一种交互里。到 2024 年下半年,o1 把“多想一会儿再回答”做成了产品能力,ChatGPT 也开始可以去网页里找资料、给出链接。

2025 年,让我觉得 AI 又换了一个物种的,也不只是 OpenAI。1 月,DeepSeek-R1 发布。高水平推理不再只是少数闭源模型的昂贵能力,它把模型和技术报告一起开放出来,还放出了六个蒸馏的小模型。2 月,Anthropic 发布 Claude Code。它不再只是在聊天框里给你吐几段代码,而是直接进入终端,搜索和读取整个项目、修改文件、运行测试、调用命令,甚至提交代码。AI 开始真的接手一个项目,而不只是告诉你“这段代码应该怎么写”。

https://mayue-1312060474.cos.ap-chengdu.myqcloud.com/picgo/02-claude-code.png

同一年,Deep Research、4o 生图和 Agent 又把检索、分析、写代码、做文件、操作网页这些事往一起推。你不是只在聊天,而是开始看着它自己查、自己改、自己交东西。它不是某一个公司的单独模型突然变成了神,而是模型、工具、搜索、浏览器和产品体验慢慢被拼在一起,最后看起来像一个无所不包的东西。

到了 2026 年,变化的不只是模型能力,入口也变了。2 月,OpenAI 发布 Codex 桌面应用。以前这种能读项目、改文件、跑命令的 Agent,总带着一点“你得先会用终端”的门槛;到了桌面 GUI 里,任务、进度、文件改动和多个 Agent 都被摆在你眼前。对我来说,GUI 不是简单换了一层皮,它把原本偏开发者的能力推给了更多普通用户:你不一定先学会一整套命令,才能开始让 AI 真正替你做事。

https://mayue-1312060474.cos.ap-chengdu.myqcloud.com/picgo/03-codex-desktop.jpg

到了 6 月,Anthropic 发布 Fable 5,官方拿来展示的已经不是它能答对多少题,而是它能在更长、更复杂的任务里持续工作:以前 Claude 玩一个《宝可梦》还需要额外的地图和辅助工具,Fable 5 只看原始游戏画面就把它打通了;它也开始靠自己留下的笔记,在超长任务里继续往下做。紧接着,智谱发布 GLM-5.2,把 100 万 token 的上下文和长程任务能力放进了一个 MIT 许可的开源模型里。

然后就是这两天的 Kimi K3。它在 7 月 16 日发布,原生支持图片,最高也是 100 万 token 上下文,并且把模型定位在长程编程、知识工作和推理上。参数有多大、榜单排第几,对普通用户可能没那么重要;真正让我有感觉的是,前沿能力不再只从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闭源产品里一点点漏出来。国内公司和开放模型也在追,而且有时候只隔几个月,原本高高在上的能力就已经被做成了开放模型,或者直接变成谁都能接进工具里的服务。

在这中间,我还认真想过靠它赚点钱。GPT 刚出来时,我搭过一个一键使用的小网站,有同学要用,我收了一顿午饭的钱。后来 ChatGPT 的生图能力越来越强,我又想真枪实弹地干一干;我用 Gemini 2.5 Pro 帮我写前端和后端,最后真的做出过一个能调用 API 画图的网站。网站能跑,图也能出,但我没能靠它变现。我找不到客户,也不知道谁会为这件事付钱。再过一阵,新的产品又出来了,国内的产品也在追,大家很快就都能用上类似的能力。

大模型刚出来时,大家还特别热衷于研究 Prompt:给模型一个身份,写很长的设定,让它扮演猫娘,在聊天框里喵喵叫。我实在不喜欢这套东西,总觉得有点虚或者说没什么用。后来又听到一种说法:模型会越来越听得懂人话,提示词技巧只是过渡,不值得花太多时间。这个说法刚好特别合我胃口,我就信以为真。既然以后只要把话说清楚就行,那我更没必要去研究它了。说白了,我又给偷懒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。

问题是,几年过去,我发现只做一个“最先进模型的用户”,并不会自动让我变得更厉害。尤其是 Agent 越来越普及以后,大家都能让模型写页面、做脚本、搭工作流。我之前在办公场景里做过一些小软件,确实省了不少时间,也觉得自己抓到了早期红利;可当同样的工具开始被更多人做出来,我才发现,自己会的很可能只是“让模型把一个正常的东西做出来”。

模型越强、越贴近普通人的表达,如果大家又都在用同一批最先进的模型,默认得到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像大众觉得顺眼的东西:页面是正常的,文案是完整的,图是符合大多数人审美的。可一旦我说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,那个“正常”就会慢慢变成平庸。我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平均,没什么自己的样子。

有时候 GPT 给我写的前端丑得我怀疑人生。以前我会怪它不行,后来发现不完全是。

它只是把我说不清楚、想不明白、没有判断标准的部分,老老实实还给了我。我只会说“高级一点”“好看一点”,可一个界面到底为什么好看,我说不出来;我想做 AIGC 的垂类应用,却不知道那个垂类真正的工作流、用户的麻烦和不能错的地方;我能让 Agent 干活,却不知道哪些步骤该交出去,哪些地方必须自己盯着。模型能给我十个方案,但它不知道哪一个更像我。这个东西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有判断,靠我知道什么是好、什么是烂,靠我有一点自己的 taste。

所以我现在又想学 AI 了。严格说,不是要从用户变回研究大模型的人,也不是准备把每一个算法重新推一遍。我还是会用最新的模型,也不觉得“只会用工具”是什么丢人的事。只是我不想再把“不懂”伪装成“没必要懂”。我想补的,是具体领域里的专业语言、判断和品味。前端里有信息层级、留白、网格、排版密度、视觉锚点、动效节奏;知道这些词,AI 不会立刻把页面做漂亮,但我终于能说清楚一点自己想要什么,也能看出来它到底哪里没做到。做图也是一样,不是知道“它能生图”就够了,还得知道这张图给谁看、放在哪里、解决什么问题。做 Agent 也一样,不是能跑起来就完了,真正麻烦的是怎么定义任务、怎么验收、怎么对错误负责。

https://mayue-1312060474.cos.ap-chengdu.myqcloud.com/picgo/04-return-to-learning.jpg

以前我以为,最强的模型会替我省掉学习。现在我觉得,它省掉的可能只是那些重复、笨重、能被交代清楚的部分。剩下的东西反而更绕不过去:我想做什么,我觉得什么好,我愿意为哪些细节负责。我当年对着模糊镜头里那个被 MTCNN 框住的脸高兴,不是因为我比模型懂得多,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刚刚学会了一点什么。几年后,我又想把这种感觉找回来。不是为了追上大公司,也不是为了比 AI 更聪明,只是别再把会用就行,变成我输出 AI slop 的借口。